孙传庭听得膛目结舌，“主上不明，自有忠臣直吏规劝告诫！自古哪有无君无父的道理？如此大逆不道，妖言惑众之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苏南暗自叹气。的确，自程朱理学发扬光大之后，八股文的约束下，天下的读书人都已经被禁锢得奴性十足！
理学与理性，一字之隔，差之千里！
所谓改变，最难的莫过于改变思想！
想起塘西军营前那数千书生，还有那数十万士绅！
那些人代表的就是传统的精髓，或者说代表了阻碍这个民族改变，进取的势力！
没有创新，这个民族就没有希望，而程朱理学禁锢的就是人的创新思维！
程朱理学是为统治者服务的，天授皇权的卑劣说法使得程朱理学无比的受统治者喜欢！
从另外一个方面讲，程朱理学是为既得利益者服务的。所以自己认为公平合理的士绅一体纳粮，都遭受了巨大的反弹，而不了了之！
不光是士绅，就算是普通老百姓都纷纷加入了反抗的行列！
他们不喜欢公平吗？
不是的，只是习惯了被奴役，突然一下子没有了主子，还感到不习惯而已！
苏南深吸了一口气，陡然发现自己要做的事情基本是与天下人为敌！
包括自己的白袍军，都是活不下去了才死心塌地的为自己卖命！
自己一再强调不会论功行赏，不会封侯封爵！
但是真要是打下了天下，那些人传统的思维里那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根深蒂固的以为自己为一个新王朝付出了这么多，要求回报的念头会不会冒出来，并且越演越烈，让自己苦于应付呢？
苏南有些茫然了，看着硝烟四起，血腥冲天的战场，突然生出了无力感！
自己只是一个人，要跟几千年的约定俗成，惯性传统，还有再此畸形文化下被熏陶了几千年的天下人为敌！
是不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来到这个世界上所遭遇的一切已经充分让自己领教到了这中畸形文化下强大的反扑，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冷血，恐怕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
任何一个逐鹿天下的人，都不会知道慈悲为何物的！
因为逐鹿天下，实际上就是一个杀戮四方的过程，心慈手软根本就活不了五秒！
比如眼下这个战场，就如孙传庭所说，倘若真实秦军获胜了，苏南会毫不犹豫的下令进攻，根本不会放任一个将来的对手脱离这个战场！
虽然那样是落井下石，虽然那样会背上卑鄙无耻的名声，但是苏南来到这个朝代，不是来当圣人的！
纵观历史，所谓儒家鼓吹的礼教天下，仁者无敌都他么的是扯淡！
都是为统治者布道，统治者都是暴力得来的天下，清楚暴力才是自己的最大威胁，坐定江山怕的就是反抗！
任何一个开国君主，都不是善类！
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染了无数无辜的鲜血？
以史为镜！
多么震耳发匱的真知灼见！
苏南不是迂腐的古代人，苏南具备现代人以人为本的清醒意识，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些虚名！
秦军不亡，对自己就是个威胁！
自己不是来当圣人的，自己是来让大汉民族不再被异族凌辱奴役的！
那么，要什么完美？
当然不会心慈手软，当然不会优柔寡断！
这乱世，不是铁血无情，雷霆手段怎么成就自己的大业！
无论前面有多少陷阱，有多少未知的风险，总是要会一会的！
再说，历史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所以，先要胜利！
苏南不再多想了。
回头看向孙传庭，“我实在懒得跟你辩解了。我只看结果，眼下的大明说明了所有问题！崇祯还是你孙传庭能救得了？”
孙传庭一愣神，继而轻轻一笑，“我孙传庭苦心积虑，鞠躬尽瘁为这大明奔波了几十年！结果是上对不起皇上，下对不起三秦子弟！我是救不了大明了！眼下，孙某已经想不起任何理由苟活于这个世间了！”
苏南悲从心起。
无论如何，这个朝代还是有让人敬畏的读书人的，前有卢象升，今有孙传庭！
自己虽然很想救下他，但是以往的事实告诉自己，自己也许能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但是历史滚滚的车轮依旧轰隆隆的向前...........
历史上，孙传庭就是战死在这一战！
也许还有办法，但是忠勇可嘉的孙传庭，同样的愚忠到无以复加，根本就不能为我所用！
无论怎么样，这是个对自己有恩且值得敬重的长辈，苏南尝试着最后的努力，“孙伯伯，这是何必呢？孙伯伯你大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看看这大明最终会走向何方？”
孙传庭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转而看向了陆前，“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陆前走了过来。
孙传庭看了看苏南。
苏南知道这是要交待后事，识趣了走远了一些！
眼神有些空洞的孙传庭木然道：“我死后，你就带着这剩下的三千好儿郎投奔苏南吧！”
陆前有些诧异，“大人，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还活着，回到陕西，振臂一呼，几万大军依旧不在话下，卷土重来未可知！何苦说些丧气的话，以前我们不是没有败过！再说我秦军世代军户，朝廷供养几代，秦军怎么可能投奔反贼？”
孙传庭依旧面无表情，缓缓摇头，“陕西已经是李自成的天下，咱们回不去了？就算回得去，这满地的尸首，他们翘首以盼的亲人若是问起，孙大人，我的孩子丈夫跟着你怎么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呢？孙某该如何回答？不说了！说起来，都不敢想！剩下的三秦好儿郎的种子我就交给你了！诚如苏南所说，他还没举起反旗！京师已经不能指望了！这三千秦军精锐除了苏南，还能投奔谁？难道是李自成？还是黄太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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